第六章 纪实摄影的拍摄技巧

纪实摄影的素材来源于摄影师平时对社会的观察，这还远远不够，一个心思细密的摄影师必须学会敏锐地动悉社会。

一、敏锐地观察社会

由于纪实摄影是摄影师长期关注、并对题材进行了深入采访调查拍摄的一组有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历史意义的图片，所以要求摄影师所选择的题材是比较重大的社会问题。

贫穷、战争、灾难、疾病等主题具有普遍意义，不会因为文化、地域、语言等差异而形成理解或认识上的局限性，人们在经济和感觉上能体验或产生情感共鸣，受到公众的欢迎，所以是摄影师拍摄的最多的题材，成功的范例也非常多。

《等待救济粮》 玛格丽特.伯克.怀特 摄 1937 年

美国女摄影家玛格丽特.伯克.怀特于1904年生于美国新泽西的庞德布鲁克一个文化家庭，在哥伦比亚大学上一年级时选修了艺术摄影课程，大学期间拍摄了不少出色的校园风光照片。大学毕业后，作为自己摄影师，她从事建筑摄影和工业摄影。

1930年，怀特成为第一个获准进入苏联采访的西方摄影记者。1936年，怀特又为新创刊的《生活》拍摄图片。她拍摄的表现下班后的大坝工人的照片被选中，做了《生活》创刊号的封面。杂志编辑在序言中写道，怀特记录美国第一线生活的照片“为人们展示了一个新的世界”。

1937年，怀特作为《生活》画报的记者采访美国肯塔基州的路易斯维里地区发生的洪灾，在采访过程中她捕捉到了这一富有代表和讽刺意味的场景，由于水灾，灾民们不得排着长队等待发放救济粮，他们衣着寒酸，麻木的表情没有丧失家园的悲哀，却表现出对生活的无奈。在他们的后面，立着一块巨大的宣传招贴画，画面是上幸福的一家四口带着心爱宠物狗正兴致勃勃地开着汽车，准备出去郊游...... 画面上方巨大的横幅上用醒目的黑字写着“全世界最高的生活水准”，汽车旁的手写体白字则写着“美国的生活方式独一无二”。

这样的画面和灾民们的真实生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发人深省。照片发表后引起了强烈的震撼，这张照片也因此成为纪实摄影史上的经典之作。

一些摄影师不仅关注重大的社会问题，也用敏锐的目光观察着周围的社会，以小见大，从一些司空见惯的景象中提炼出不同寻常的主题。

罗伯特.杜瓦诺，1912年出生于法国巴黎南郊一个不太富裕的家庭，仅受过村小学教育。十五岁时，杜瓦诺在巴黎埃蒂安纳印刷学校学习石印刻版印刷技术。1930年，杜瓦诺开始从事广告摄影工作。1932年，21岁的杜瓦诺第一次出售了他所拍摄的照片。1940年希特勒占领法国后，杜瓦诺参加到反法西斯的地下斗争中，用他的印刷技术和摄影知识，为抵抗运动印刷各种文件和宣传品。1944年巴黎解放时，杜瓦诺拍摄了许多具有历史意义的照片，受到人们的重视。1945年他参加联合国图片社，认识了布列松等一批摄影名家，从此，进入创作旺盛时期，拍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精彩照片。他以特有的幽默和风趣，征服了广大观众，获得了很高的声誉。

这是法国摄影家罗伯特.杜瓦诺拍摄的众多儿童照片中的一张。杜瓦诺非常喜欢孩子，所以对拍摄儿童题材的照片情有独钟。杜瓦诺在拍摄时喜欢体现孩子天真、顽皮的一面，而不是刻意表现孩子乖巧、听话的形象，所以他拍摄的作品充满童真和生活气息，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顽皮的孩子们》 罗伯特.杜瓦诺 摄 1934 年

第六章 纪实摄影的拍摄技巧

二、有选择性地调查研究

（一）选择拍摄的范围

摄影师首先要对拍摄题材中涉及到的方方面面进行选择，因为任何一个题材都可能包含非常广泛的内容，摄影师依靠个人的力量进行全面的拍摄是不现实的。

美国著名摄影家阿兰.特拉顿伯格在《解读美国摄影》一文提出：“摄影是转述，而不是‘事实’本身。但是世界却像是我们在照片中所看到的或者被照片所记录的那样真实——这是一种通过相机选择的视角所做的记录，是快门释放的一瞬间呈现出来的‘真实’。”

著名纪实摄影师尤金.史密斯加入马格南图片社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拍摄《匹兹堡》。一开始他只计划使用几周的时间，拍摄一百来张照片来表现这个城市的新旧变化。但是刚刚脱离《生活》的史密斯希望能够放开手脚搞出一点名堂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尤金.史密斯花了两年时间，拍摄了成千上万张照片，但由于专题的内容过于庞大，谁也不敢采用。直到1958
一贯同情和支持他的Zeiff-Davis出版社在该社出版的摄影年鉴里以38个页码的版面刊出了这组庞大的摄影专题。

摄影师在确定一个拍摄主题后，要选择性地进行调查研究和拍摄。那么究竟拍摄哪些内容能真正地反映主题呢？不管摄影师如何标榜自己是个纯客观的记录者，作为一个人，他始终是有主观意识的，会根据自己的价值观有选择地进行拍摄。

苏珊-桑塔格在《论摄影》一书中指出：“最初，”

初，摄影师被看作是一个敏锐而又不参与的观察者......但是人们很快就发现他们面对同样的事物拍出来的照片并不一样，那种对相机提供的图像是非个人的，非主观的，服从于事实的臆断便土崩瓦解了。照片不仅是对事物所呈现的面目的证明，同时也是一种个人观看；不仅是一种记录，而且是对世界的一种评价......”

二、有选择性地调查研究
（二）调查研究的内容

1.搜集资料并深入研究

在确认拍摄题材的过程中，一些初步搜集资料与研究的工作是必要的。选定拍摄范围后，摄影师还应该不断进行更深入的探讨。摄影师对题材了解得越多，就越有机会拍摄有意义的照片。

2、熟悉拍摄地点地形、气候、民俗

与去过或熟悉那个地区的朋友多聊聊，会得到很多实际经验。阅读与拍摄题材相关的书籍，包括小说和非小说类的甚至一些拍摄过类似主题的摄影师的书，能够得到很多启发。确认拍摄的最佳时间，包括季节、白天或夜间的具体时刻。交通工具同样是该明白的范围，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步行还是使用其他是交通工具，住宿与三餐的供应以及预计停留时间也应该在考虑范围之内。

二次大战后，日本经济逐步从废墟上复苏，工商业迅速发展，然而工业污染也日益严重。1946年位于九州熊本县一个名叫“水俉”的渔村出现了一种怪病。这种病在医学上找不到先例，于是被称为“水俉病”。后来发现，这种病是由于水银中毒引起的。而水银毒素来自一家名叫“奇索”的化工厂排放的污水。

在抗议无效之后，村民们找到 尤金. 史密斯，希望通过摄影和照片把这种触目惊心的情景报道出去。史密斯到达渔村后和村民们住在一起，同喝污水、同吃毒鱼，拍摄了大量惊心动魄的镜头。

《尤金. 史密斯》拍摄水俉病专题时的尤金. 史密斯

3、物质条件的准备

另外，经费问题应该事先解决，适当的穿着与药物之类的细节不可忽视。去高原或者其它自然环境恶劣的地方拍摄，还要考虑自己的体能的问题。

4、准备一份拍摄脚本

所有前期工作都完成后，摄影师最好准备一份拍摄脚本。当然，这不是一份不可变通的拍摄清单，而是一份避免忽略忘记重要事项的明细表。它使摄影师可以统筹安排拍摄，是帮助摄影师圆满完成拍摄计划的不可缺少的东西。

三、 拍摄纪实摄影的技巧和注意事项

（一）相机与胶卷的选择

* 相机

如果预计照片需要极其精密的细节、层次与色调色彩，那么就需要选择中大画幅的相机。6X8，8X10寸样式的照片的锐利与细节都是35mm胶片所不能比拟的；如果摄影师以抓拍为主，捕捉决定性瞬间，将动作凝结在最有表情的刹那，就需要使用35mm相机，甚至非单反的小型相机。现在电子技术发达，数码相机做工越来越精巧，一个便携的容易隐藏的数码相机也是必备的，它反应非常快，且适合抓拍。

*胶片

胶片的选择要根据摄影师本人的习惯、所拍摄的内容以及经济实力决定。比如，拍摄色彩丰富的题材，可考虑使用反转片。如果以人物为主，则可以选择对肤色还原较为真实的胶片。

（二）与被摄影者友好相处

摄影师到达拍摄地点后，要在拍摄照片之前考虑如何接近被摄者，融入当地人的生活圈子。摄影师最好在出发前获得相关的通行证，拍摄的许可证、记者的采访证以及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

当拍摄对象表现出反感的情绪，摄影师一定要停止拍摄，进行必要的沟通，明确告知拍摄对象自己拍摄的目的和照片将来可能的用途，在获得了理解和认可之后再继续拍摄。为了避免法律上的纠纷，最好获得拍摄对象法律上允许发表的同意书。

为了尽快地与拍摄对象熟悉，并且深入地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摄影师初到拍摄地点时，可先找一个生活在当地与被摄对象熟悉的向导。在语言不通的地方，这样做还可以消除沟通上的障碍，避免因为不了解当地习俗引起当地人的不满。


《乡村游贩》王效海 摄2005年

（三）拍摄过程

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理论指出：“我们面对的是持续消灭的东西，等到它们完全消失了，地球上没有任何装置有办法把它们变回来。我们无法将记忆冲洗出来。”

瞬间是无法完全复制的，即使是在同一个地点拍摄同一个人物，光线、角度、人物的表情也会有千差万别。所以，摄影师在拍照时应该对主题和拍摄对象有全面的反映，不要吝惜胶卷，尽可能多拍，以确保报道涵盖面的完整性。

但“多拍”也是有选择的。这要求摄影师通过

《商品意识》乔治.罗杰尔 摄 1942 年 经济头脑发达的中国

过敏锐的观察，对事件进行全面的报道。画面的前景与背景、光线、角度、视点以及拍摄对象的位置，都是拍摄时需要考虑的关键要素。为了增加画面的信息量，摄影师还可以有意识地将一些招牌、路标拍摄到照片中，作为现成的图片说明。有的时候，甚至标牌本身也可以作为拍摄对象表现出一定的含义。

（四） 图片的编辑

挑选照片十分重要，却不容易。基本的准则是看一张照片是否可以体现主题。整体的效果是由所挑选出和所放弃的照片来形成的。也许每一张照片都得而不易，但是在挑选过程中，必须忘记拍摄时的困难度和自己的偏爱，客观地加以评估。当然，在取舍一张照片去留生死的时候，可以宽容一些面不要过于挑剔。要知道，时间的扭转有可能让其中部分照片更有意义。

照片的后期制作不可漏掉的问题是——图片说明。同新闻照片一样，纪实照片需要文字以使照片的信息更加完整，同样应当具备事件、时间、地点、人物和起因五个要素。这样，照片才能更有用，更有传播价值。图片说明应该精练而完整，而且应该对照现场笔记书写，防止因时间过久而产生记忆错误。

拍摄时，可以用录音机保存被摄者的话，也录下自己对所拍摄的东西或地区的其他细节的描述，以便事后进行整理。另外，在拍摄过程中，还要注意收集拍摄地点的地图以及其它简介说明材料，用相机随手拍下招牌、告示、路标和徽章等，以防止因为遗忘而在日后的整理工作中出现错误。图片说明最好写在底片的保存袋上，印相后转在照片上，就不会混淆了。

当年第一次发表《乡村医生》专题的版面

这组专题发表在1948年9月20日出版的《生活》画报上，由28幅照片组成，在画报中占用了11个页码。专题的主角是一名乡村医生，几十年如一日废寝忘食地治病救人，因而得到了全镇居民的爱戴。

这组照片在总标题《乡村医生》的统领下，包含了六个小标题：

1、在无尽的工作中自有乐趣；
2、他必须兼顾十多个科目；
3、危急病人常占用他的休息时间；
4、他为病人正骨截肢；
5、一位老人在夜间死去；
6、他的绝大部分时间全部献给了公众。
这组照片因为其内部结构的严谨大大超过了当时一般专题的水平，已经完全超出了随意拼凑和某种情况的单纯叙述，因而被认为是“经典性”和“转折性”的纪实照片。
史密斯要求自己所拍摄的每一组专题里都有一张最精彩、最能表现出所采访事务特性和本质的“点题照片”，在全组专题中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在暴风雨来临前夕，医生依然照常出诊，鲜明地表达出主人公的职业特征和艰苦的工作环境。）

此外，为了打破整组专题平铺直叙的单调和沉闷，他还要求专题里出现几张奇峰突起的重点照片。重点照片除了必须拍摄得真实自然之外，还要能表现出当时当地的特定气氛，要能深入刻画出人物内在的思想感情。

（一手捏着烟头，一手端着咖啡的《精疲力竭》被选为全组图片的“压轴照片”，使得这组专题的含义更为深远。）

（五）建立档案方便查找

纪实摄影作品需要建立一套良好的编号与建档系统。简单的做法是按时间先后编排，先写年份，再加上月、日，然后是一个顺序号码。例如，04-10-10-001。如果是35mm底片，每一卷底片可以连同保存袋合档，档案号印在一张8X10寸的相纸上。由于每一格底片边上都有号码，辨认相当容易，这样就方便了日后的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