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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旦迷上了，终归戒不掉！“On Air”的红灯亮着，电波那头，低沉内秀的女声，轻轻柔柔地，字字句句缓缓流淌进耳蜗。声音的拥有者是淳子———可谓是上海最权威的“张爱玲地理学”专家，花了几年的时间，遍寻张爱玲在上海的印迹，著就《在这里———张爱玲城市地图》。“木美人的倾斜的脸，倾斜的帽子……”散文《道路以目》中，张爱玲这样描写冬夜霓虹灯下霞飞路橱窗里的模特。在电影《色|戒》上映前，就让我们在淳子的声导，“木美人”的引领下，张大双眼，找寻爱玲。□本报记者|王晓琳|文|李燕|摄
《色，戒》“天方夜谭里的市场”
是天方夜谭里的市场，才会无意中发现奇珍异宝。———小说《色，戒》
原型地：平安戏院、印度珠宝店、西伯利亚皮货店、绿屋夫人时装店
地理位置：南京西路一带
小说《色，戒》里的王佳芝终是没戴上那枚六克拉的粉红钻戒，因为仓促的恍然，“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因为那若有似无的爱情，于是她送走了老易，断送了前途，葬送了性命———连带六人。
粉红钻戒“光头极足，亮闪闪的，异星一样，红得有种神秘感”，戴上它的那刻，她留恋他，甚至觉得“踏在牡丹花丛中”，“是天方夜谭里的市场，才会无意中发现奇珍异宝”。一场天方夜谭似的梦，直至她被送往“刑场”还未醒。
现世中，那条挤满《色，戒》故事片断的南京西路，才是可以发现奇珍异宝的天方夜谭里的市场。在当时被称作“静安寺路”的南京西路上，有小说里提到的平安戏院、印度珠宝店、西伯利亚皮货店、绿屋夫人时装店等。21世纪的今日，房子仍在，景物巨变。若要探访李安电影《色|戒》实景，近期不太现实，因为场景所在的松江车墩影视基地已被李连杰所包。记者索性舍远取近，探访电影、小说中的场景原型。
平安戏院（南京西路陕西北路口）
小说里反复提到的平安戏院，就在张爱玲写《色，戒》时所居住的重华新村（现梅龙镇酒家附近）不远处。这个“全市唯一的一个清洁的二轮电影院”，从起初的平安戏院变为平安电影院，又于早前改作动感电影院，现今已是西班牙品牌ZARA服饰店。房子大抵还是当年的结构：“整个建筑圆圆的朝里凹，成为一钩新月切过路角，门前十分宽敞……”只是门前不再聚集三轮车，也没有了散场时蜂拥而出的观众。
印度珠宝店（南京西路附近）
“印度珠宝店具体位置不清楚，只知是好友炎樱家开的，根据张爱玲散文中描述的推测，大致位于南京西路附近。”淳子分析道，张爱玲的创作特点是“顺手拈来”，所以才会从历史事件发生地的皮草店转为珠宝店。“张爱玲的小说很有镜头感，在镜子前试穿裘皮大衣应该是很有味道的，但张爱玲对这样的场景不熟悉，因为她唯一的一件皮草，也是舅舅送的，所以，她最后选择了炎樱家开的珠宝店。”
西伯利亚皮货店（南京西路878号）
对于西伯利亚皮货店的具体位置，之前有报道指出位于静安别墅，淳子指正说：“其实是在静安别墅附近，并非静安别墅所在地，而是南京西路1135-1137号（1947年地图），现在约是878号。”
绿屋夫人时装店（南京西路石门路口）
斗篷式的大衣近年来又流行起来，感觉颇似回到《色，戒》中，麻将桌前的太太们，十指大动，炫耀着手上的珠宝，“坐如钟”，亦多为一人“一口钟”———黑呢斗篷，想必其中应有不少是订制于当时的顶级服装店———绿屋夫人时装店。如今要逛该店不太可能，时装店早已不在原址；昔日所处的德义大厦底楼也数易其主。其间最为人称道的是少年儿童书店，时至今日，“少年儿童书店”六个大字灯还高高悬挂在这褐色弧状高楼的外墙。
《倾城之恋》“撞破了头也撞不进去”
人人都关在他们自己的小世界里，她撞破了头也撞不进去。———小说《倾城之恋》
创作地：常德公寓（原名爱丁顿公寓，又爱林顿公寓）
地理位置：南京西路、常德路、愚园东路交界处
1993年，关锦鹏来上海拍摄电影《红玫瑰与白玫瑰》，因为不想搭棚，所以他在上海努力寻找保存比较好的老房子，最后选择在愚园路附近原长宁区文字语言委员会办公室、市西中学等取景。淳子对老房子的兴趣，探寻张爱玲足迹的灵感，便是缘起这次与关导的老宅探寻之旅———所著的再版《在这里———张爱玲城市地图》、新书《上海老房子里，点点胭脂红》等则是后话了。
“因为出生地就在淮海路，亲戚也都住在附近，进进出出尽是老房子，从来如此，故司空见惯。”淳子自嘲地说，“自己是走过路过错过的人。”这位早年对上海老建筑熟视无睹的女子，其后却绘制“张爱玲城市地图”，探访了常德公寓、重华新村、长江公寓等十余处张爱玲故居。
当人们多把目光聚集在霞飞路上时，张爱玲的住宅似乎总在南京路附近，尤其是位于南京西路附近的爱丁顿公寓（又爱林顿公寓，现常德公寓），张爱玲更于1939年、1942年两度入住。因而，对于“张迷”们而言，要寻“张”，看“张”，常德公寓最宜作始发站。
1942年从香港返沪的张爱玲，在爱丁顿公寓开始以码字为生，创作了小说《倾城之恋》、《金锁记》、《封锁》、《心经》等多部名篇佳作。好比是《倾城之恋》里，描写在雨中感到流离失所的白流苏般，“人人都关在他们自己的小世界里，她撞破了头也撞不进去”，在张爱玲看来，当时公寓“是最合理想的逃世的地方”，里面的生活更是私密，甚至“在公寓房子的最上层你就是站在窗前换衣服也不碍事！”
淳子认为，张爱玲喜欢的房子，居住环境很像英国贵族。“开门就可以看到外面的繁华市景———重华新村推开家门就是南京西路，从重华新村迁至长江公寓，周围是大光明电影院、国际饭店，常德公寓则有静安寺、歌舞厅、饭店，而且又有陈丹燕笔下那位永安公司的郭四小姐，在那里与首富、贵族的交际生活，以及对外联系都很方便；关上门后，又可两耳不闻窗外事，埋金、埋沙似地写小说。”
虽然张爱玲居住地多在南京路附近，但她还是喜欢霞飞路，那种中意散见于她的字里行间。“张爱玲的妈妈和姑姑是喜欢霞飞路的，妈妈第一次回国住的是霞飞路，离婚后也是将家安在陕西南路文化广场附近，”淳子举例说，“而且，张爱玲曾在文章表示，怀念上海霞飞路的橱窗，觉得香港的橱窗没有味道。”
惑1：有关符号———“，。•|”
记者：从李安筹拍《色|戒》开始至上映，其间，“色”“戒”二字中间的标点符号一直悬而未决，前后出现过《色，戒》、《色。戒》、《色•戒》和《色|戒》，国内各媒体的标注也不尽相同，就连有的娱乐记者、版面编辑也无从下“点”，究竟中间应该是什么符号？
淳子：在张爱玲的小说里，“色”与“戒”中间是个“，”（逗号），这是最本意的，“色”意在男女之情，“戒”是极致的背景考察，是对正常人性弱点的考察，若单纯将其归结为“色戒———色的规诫”，寓意就很低。
小说展现了人性幽微的一面，王佳芝放走老易，体现正常人性弱点；老易杀害王佳芝后，还有点自鸣得意，“她还是真爱他的，是他生平第一个红粉知己。想不到中年以后还有这番遇合”，显然，他是没有正常人性的，若要在之后加个歇后语，便是“兽性”。因为心理的微妙，张爱玲在写此篇时前后修改30年，其间一直细读弗洛伊德著作，正如她之后在《羊毛出在羊身上》所述，她并不想将其写成“007”。
此外，符号间的变化跟网络不免有些干系，有些符号打不出来，换来换去就变了样。但据我所知，《皇冠》在授予李安版权时，有附带指名“标题不能改”。李安改成《色|戒》想必有一定的原因。
惑2：有关历史———《色，戒》是否真有现实版？
记者：一直以来很多人都说《色，戒》中王佳芝和易先生有现实原型———郑苹如、丁默村。但张爱玲曾在《续集》自序（1988年2月出版）中写道：“最近又有人说，《色，戒》的女主角确有其人，证明我必有所据，而他说的这篇报导是近年才以回忆录形式出现的。当年敌伪特务斗争的内幕那里轮得到我们这种平常百姓知道底细？记得王尔德说过，‘艺术并不模仿人生，只有人生模仿艺术。’我很高兴我在一九五三年开始构思的短篇小说终于在人生上有了着落。”张爱玲是否想以此强调《色，戒》只是小说，主人公都是虚构人物？
淳子：张爱玲之前在《羊毛出在羊生上》写道：“拙著短篇小说《色，戒》，这故事的来历说来话长，有些材料不在手边，以后再谈……”其后，于1980年代《惘然记》中又指出：“这小说集里三篇近作其实都是一九五○年间写的，不过此后屡经彻底改写，《相见欢》与《色，戒》发表后又还添改多处。《浮花浪蕊》最后一次大改，才参用社会小说做法，题材比近代短篇小说散漫，是一个实验。这三个小故事都曾经使我震动，因而甘心一遍遍改写这么些年，甚至于想起来只想到最初获得材料的惊喜，与改写的历程，一点都不觉得这其间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显然，在写《色，戒》时，张爱玲手头是有“资料”的。
张爱玲或许是想回避某些矛盾纠纷，才想要与郑苹如划清界限。1945年，张爱玲因为与其爱人的关系，而遭“封杀”。1946年，她悄悄前往温州探望爱人，他常在温州中学“籀园图书馆”读报。当年审判丁默村时，起初因他手上没血案，所以不能被判死刑。为此，公诉人找到证人，但证人临时变卦，结果最后经由郑苹如家人指证，丁默村才于1947年公开审判时被判死刑。虽然暗杀事件发生时张爱玲还在香港，但她很可能从其爱人处获得这些细节。
此外，张爱玲获得资料时，正好居住在重华新村，即梅龙镇酒家附近，真实故事也恰是发生在此，印证了她创作的三大特征，即家族经验、上海经验和就地取材，譬如常德公寓于《心经》、二妈妈家于《金锁记》。□启程
《半生缘》“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电影《半生缘》
拍摄地：复兴中路第三小学（现上海市卢湾区退休教师协会）、克莱门公寓
地理位置：复兴中路
许鞍华1984年执导的电影《倾城之恋》受到评论褒贬不一；在关锦鹏成功执导《红玫瑰与白玫瑰》，获得台湾地区金马奖最佳女主角、最佳剧本、最佳美术设计、最佳造型设计、最佳电影音乐奖后，许鞍华再次将张爱玲小说搬上银幕，1996年邀黎明、吴倩莲、梅艳芳拍摄电影《半生缘》。
从我国台湾地区媒体的报道中发现，1997年上映的电影《半生缘》有些镜头是在上海复兴中路一带拍摄完成的。然而，据淳子所知，许鞍华并没有在上海取景。
顾曼桢和沈世钧在多年后再度相逢，只是互叹了一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时光、青春、爱情……一切，似清风，吹过不留痕迹；似流沙，终究没能握住。
电影《半生缘》的大部分镜头是在石库门、老建筑内完成，依照资料所指，可前往复兴中路探寻，而这些“传说”中的旧址现因时隔近10年，同样是“回不去了”。
克莱门公寓（复兴中路1363弄）
克莱门公寓位于复兴中路1363号，1929年由比利时商人克莱门建造。公寓由五幢四五层高的楼房组成，楼房外部是一色的清水红砖，墙角细雕着装饰花纹。正中间那座主楼，呈品字形，恢宏大气。记者蹑手蹑脚地步入其中，锈迹斑斑的铁门，彩色马赛克铺就的门厅，错落排列的木质信箱，磨得发亮的楼梯扶手……房子外表华丽气派，经过岁月的磨砺，不免透出败落的细节。
参观拍摄的20分钟内，记者陆续遇到三四位“摄友”，同样背着“大家伙”，长枪短炮，“咔嚓咔嚓”地记录影像。这里应该常有人来取景，所以居民们早已习以为常，走过、路过多默不做声。有一位老伯很热心，拿出他收集的克莱门公寓的照片，还说门口的牌坊是早前拍电影时建的，跟克莱门公寓无关，但问他具体电影名，却已不记得了。
复兴中路155号、188号
位于1363号的克莱门公寓，虽与155、188号同在复兴中路上，但由于复兴中路很长，克莱门公寓在复兴中路近复兴西路，155、188号则临复兴东路，又因单行道、没直达公交，故交通甚为不便，想要练腿功的暴走者，倒是很适合走这条“看张”线路。
据资料显示，曼桢的家被选在复兴中路155号，即原复兴中路第三小学的校舍（现为上海市卢湾区退休教师协会）内。该老宅的新房客于前两三年迁入，故对此几乎一无所知。据“155号”的邻居阿姨介绍，155号位置是分校，斜对街部分是主校区，后来主校区被圈改为商品房，小小的分校区容不下这么多孩子，也就散了，两三年前改成了上海市卢湾区退休教师协会，“房子的结构没变，但粉刷过了，有些地方也改了”。
在新房客同意下，记者拍了照。镜头里的房子是典型的石库门，就像一个小社会的缩影，尽显螺蛳壳里做道场式的精明———狭小的弄堂，堆积的杂物，又有点欧式的建筑风格。
按路牌寻迹，对街就应是188号。如今该址已耸立起摩天大楼，当年则同样是典型的石库门房子。张迷们造访此地，或许会生出“某一个夜晚，灯火昏黄，世钧和曼桢就漫步在这条青砖格子路上，幽幽淡淡，浅笑低回”的画面。
游面经
老房子，回不去了！
一连几个下午奔走于上海西区，时不时，一步又一步，踩踏在金黄色的梧桐树落叶上，簌簌地，发出短而脆的声响，好似张爱玲写作时的翻页声。
每到一处，站在与张爱玲有关的老宅前，总免不了踌躇起来———眼里是现在，是当下，是2007年；心里却泛出千丝万缕过往，有关于那个年代的小说片断……
老房子的故事于现代人，只是像热炒的《色|戒》，有电影看看罢了，有小说翻翻罢了，有野史听听罢了，等这股“时尚”过了，老房子也就又如原本那般屹立于闹市街头。
其后，再度与之“邂逅”，有心者也只是在经过时正眼瞧一眼，或是跟闺密提一句“那是张爱玲曾写过的地方”，其他人兴许也就忘了，更不会如淳子般对它肃然起敬，不仅四处搜罗有关资料，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探访，有的宅子甚至实地考察过137次，有的资料消息一等就是几年；即便在绘成《张爱玲地图》后，亦非如大事已成般，结束即忘却。直至今日，但凡经过仍必须要去看看，要同人讲讲它的“生平事迹”的，就连这次采访末了，她也要对记者笑言：“谢谢你让我再次回忆张爱玲。”这样放幻灯般的回忆在她的一月、一周，甚或一天里不知要反复上映多少次。
然而，就算“铭记”《色，戒》及其点滴，那些有故事的老建筑，也如同《色，戒》里的王佳芝、《半生缘》里的顾曼桢与沈世钧般———“再也回不去了！”———王佳芝回不去愚园路的根据地，单只是“快走”二字便将她送上人生不归路；顾曼桢与沈世钧回不去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相爱一生，缘尽半生。
是然，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色，戒》里提到的印度珠宝店，回不去爱丁顿公寓前的电车总站，回不去张爱玲曾经心仪的飞达咖啡馆、起士林……那些如沉甸甸的扑满般，存满历史记忆的老房子，拆已拆，改已改。老房子捱到今日，保住的只有内里，外面即使未必整容，也多是要美容的：外墙刷了油光光的新漆，装上亮闪闪的金属钢壳，安上晶莹莹的落地玻璃，一层又一层，遮掩了往昔岁月的痕迹，以至连带属于它的故事也慢慢地统统被覆盖。
离张爱玲笔下年岁几十年之后，行走于南京西路上，经过栉比鳞次的品牌店，感觉每一店家皆手牵手，心连心。装扮得花枝招展的橱窗，拼命释放“光污染”的Logo，竭力招摇它簇新的时髦与奢靡……
张爱玲曾说：“现代的东西纵有千般不是，它到底是我们的，与我们亲。”
转念一想，那些“新嫂嫂”也就不再面目可憎，反而变得亲切起来。因为，每天走过、路过的OL们，若有时间、有金钱、有精力，多少都会迈入其中，也像当年的太太小姐一样，挑件合心意的衣服，抬头挺胸，绷直双腿，妖娆地立在大镜子前，端详半天，左右打量，再来个360度华丽转身……□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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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纵有万千种，然而在一切的色彩中，天然的那一束纯色，才是最能深抵我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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