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与嘉峪关相距二十三公里，两市间有专线公交车往来，票价三元。连通的公路是大道型的，笔直而宽阔，并装有漂亮的路灯，路灯的造型是月牙上飞。一个接一个的上飞月牙，高耸于杨柳树间，笔直的延伸下去，确实很美。
酒泉到嘉峪关之间一片平坦，途中有不少厂家和公司，加上漂亮的大道和乘坐的是公交车，感觉是一直行进在市区里。毕竟不是，进入嘉峪关市区后，那有序而流畅的美便被打乱，然后被街景替代。
嘉峪关市的街道极宽，很长并且笔直。市区虽以楼房为主，楼房很高的却不多，是一座典型的荒漠上的都市。我到达之时没有风，艳阳明晃，市区显得很干净，感觉比酒泉漂亮，也比酒泉年轻。
漂亮与年轻却令我觉得缺少韵味，而且我也是奔古老的嘉峪关来，而不是市区。询问嘉峪关古城，说不通公交车，得打的去。打的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走着去吧，又说出城后还有很远。
在这地阔人少的地界，我自己能寻找得到那古老的嘉峪关吗？我没信心。心想既然来了，又是奔嘉峪关而来，怎么样也要去看看吧，于是打的去。上车后与的士老板聊古关，才知道古关并不古，是文革后修复的，有些失望。
的士放我在一条大街边，老板指着右手那不高而大的山包，说就是古老的嘉峪关所在。那座山包整个都被圈了起来，建成了公园，进园要八块，进城楼要六十块。园外是个园林式的广场，有许多颇有个性的雕塑。

嘉峪古关大概在那片开阔之地的边缘，与众多隆起的山包在一起。其对面的山包上，有公路分岔并上坡。的士老板告诉我，去玉门市和玉门镇都可在那路口拦车，还告诉我玉门市的行政区已迁到了玉门镇，因为玉门镇在国道线上。
往新疆必须过玉门镇，去玉门市就要拐一点弯。玉门市政府既然迁到了玉门镇，还用去玉门市吗。犹豫了一阵，我还是决定去去玉门市。玉门市在我脑海里，是一座因油田而兴起的城市，意欲去领略一番。
站在路边等了好一阵，过往的车都不是去玉门市的班车。又来了一辆面包车，是空的，也没标示去向，显然不是客运车，却停在了我跟前。车主问我去哪里，我说玉门市并问多少钱，答十元。只比班车多收一块，那就坐吧。
面包车主是去玉门市接人的，顺便带点客。他奇怪我怎么在那里等车，因而我们聊了一路。他告诉我前行右边的那座大山叫黑山。看黑山，山体黝黑。他说那山全是岩山，不长草。
黑山挨近嘉峪古关。得车主指点，我看见黑山脚下有湖水一片。放眼打量，公路两旁都是荒漠，没有树木，也没有河流。奇怪湖水从哪里来，车主说来自祁连山的雪水，如果没有尘雾，可以望见祁连山。
车主指示祁连山在左侧，望过去，荒漠茫茫无边，倒是发现那边地势略高一点，微微向这边倾斜下来。想祁连山融化的雪水，顺这片荒漠渗下，到黑山脚下再冒出来吧。也许是顺荒漠流到黑山脚下聚集留存，荒漠上有干涸的流道。

前行左侧的荒漠间，突兀的冒起一片房屋，车主告诉我那是玉门市的火车东站。我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大约知道那是石油城玉门市的一部分，可环看四周，都望不见玉门市区。
望见玉门市区时，也望见了山峦，是些很矮的山，或者说是一些斜卧的矮山梁。玉门市就坐落在矮山梁上，顺着山梁往上翘。区域不大，楼房不高，房屋老旧，街道冷清，真给了我一份过气之城的感觉。
然而，正是这份简约，这份冷清，我才能切实体会到当年创业的艰辛。还让我有切实感受的，是铁人王进喜。大街上，公园里，都有这位油田巨人永存的痕迹。
面包车主非常好心，拉我到汽车站之后，又拉我到公园。于是我先逛公园，然后顺街逛回汽车站，再乘车前往玉门镇。
玉门镇离玉门市有多少公里的路程，我不知道，车费是十二元五角，全程中基本行进在荒漠中，只见到极少一点耕地，也是与树及庄户搅在一起的。其间还上了一段高速公路，当高速公路高突在荒漠之上时，望荒漠更见辽阔。
这一程，我首次见识了风力发电的美艳。银白色的高杆，一根排一根，整齐的排列了约一平方公里。高杆顶端，银白色的三岔旋棒悠悠地转着。车行穿过丛中，宛若穿过童话中的银色森林。

玉门镇也在荒漠间，不过是和颇大一片的耕地、庄户和树列一起在荒漠间。
玉门镇里有明显的界分，以国道为界，往高处翘点的似乎是新的玉门市区，街道规划得很宽，街边的楼房也漂亮些。不过楼层也不高，还是比较冷清。国道另侧往低处下斜的，大概是玉门镇老区，城建差些，却热闹繁华多了。
到达玉门镇后，我首先询问去红石山和马鬃山的车。这两处虽只是村镇，却是一片宽阔地域里的主角。
那片宽阔地域里，不单甘肃没有县城在那，分别左右相邻的新疆和内蒙古，也各是一片阔地无城。路图上，那颇宽的一片区域里，只有玉门镇通往红石山的省道，是被明显标示出来的。
我不想在版图上留下太大空白，所以想去趟红石山或马鬃山。红石山没车去，去马鬃山的车也要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有，回头则要第三天了。所需时间太多，令我犹豫。
犹豫中决定先看看火车，早几天我就预想过，要在玉门坐火车去哈密。火车站是住妥之后才寻去的，很小一个车站，还在偏远村落的旮旯里。去哈密的列车是在晚上十一点多经过，好像还限制了票额。
乘火车的站点和时间都不方便，那还是去去马鬃山吧。

玉门镇的汽车站虽比玉门市的正规点，也不大，似乎没有始发车，就连去邻县安西的也是过路车。第二天中午十一点我到汽车站，还是不卖马鬃山的票，说晚点了。原来也是过路车，要等班车到了才卖票。
等到一点多了，还没见马鬃山的车来，询问小摊主，却指着公婆泉的车说，来了呀。原来马鬃山镇那儿也叫公婆泉。忙去买票，二十六元。上车只有后面的座位了，还不靠窗。
玉门镇去公婆泉的人很多，还带了大量物品，折腾了很久才开车。开车前，车老板先来收钱，每人加收五元钱，说是差价，酒泉的车票都长了两块。我很不平，质问了两句，还是得给钱。
玉门镇出去，上高速公路。五十多里的高速路，先是穿越耕地、树列和庄户，然后就驶进茫茫荒漠中了。荒漠中有个出口叫柳湾，班车便由那下高速公路，拐上省道，有点破的省道。

由柳湾下高速公路之后，所拐上的省道便是那条路图上明显标示，能到红石山，并通蒙古国的公路，马鬃山镇仅在这条公路的半途间。一路前去，都是荒漠，只是有的宽阔平坦，有的山包连绵。
那连绵的山包，有的远离公路，隔着平坦的荒漠；有的就挨在公路旁边；有的水洗过一般，干干净净的山坡很诱人，极想在那山坡之下的避风处支起帐篷；有的则岩石毕露，若岩块堆积而成。高一些的山峦只有一处。
宽阔平坦的荒漠，基本都是小石块覆盖在沙面上，枯草稀疏。树木与耕地，下高速路之后就再没见过。民居也是在快到马鬃山镇时，才看到一座。很小的一座矮屋，被一大圈土墙围在枯草稍多点的平地上，想是牧户吧。
牧户的土围墙之外，还有铁丝网在圈围，大约圈围了一平方公里的枯草稀疏地，想是圈下的牧地。真想不通，这样稀疏的枯草，能养活多少只羊？这样稀疏的点点草，经羊群啃过后，岂不是更没了！
房屋倒是还另外见有两处，一处是比较大的房子，应该是矿山的房屋，采什么矿的不清楚。几位中途在别处下车的客，则是去采金矿的。
另一处就是边检站了。班车到那停下，乘客要交出身份证登记。没想到马鬃山就是边界镇了，我也算是到了边境，我还以为离边境更近些的红石山才是呢。边检站挂有牌，马鬃山属辖于肃北蒙古自治县，交界蒙古国。

马鬃山镇在一个小山包上，很小的点一点，村落一般。建设却是城镇化的，不多的房屋也组成了短短的十字街，街心还有雕塑，是酱红色的羊群，其中最大的那只长角弯弯，颇有美感。另外还有个娱体广场。

马鬃山镇虽小。却有好些旅社，便宜的八元、十元钱一人次。贵的则要五十、四十五元，好像也没卫生间，那的服务员也是走很远去上公厕。宾馆也有一家，应该是设施齐全吧，我没敢问津。
我住的是十元钱一人的家办旅社，没有自来水，也没有厕所。当地人似乎不用厕所，大小便到屋外就近解决。街上还好，稍偏点的娱体广场上就见有大便了，广场四周更是大便成灾。
我住宿的旅社老板是对蒙族老夫妻，老太太身上有浓烈的羊臊味，想是操厨的原故。老头能说点普通话，不断盘问我的来意，我说是来看看的，他似不相信也没再追问了。感觉他不是好奇，而是警惕。
那晚住宿他家的只我一人，所住的大房里挤满了床，有个火炉没生火，打开被子有股很浓的羊臊味，可是因为冷，我不得不加盖，结果把我自带的床单都弄臊了。
旅社是平房的，前后屋间有小块隙地，一个白毛长长的皮囊吊在前屋的墙上，看着不像是羊，问老板是不是狼，说是，是冬天打的。我问这里还有狼阿，说可多呢。
我没见过狼，更辨不出那是否真的是狼皮，却因而想起了狼烟，还有古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马鬃山镇那带虽然山包连绵，因山包很矮，又是大起大伏的，视野也很开阔，放眼望去，灰黄的原野遥伸无际，也可以说是大漠了。只是立足马鬃山镇环望四周，茫茫开阔间，没有独户的人家。
得有独户人家，才可能有孤单的炊烟吧。就算有孤烟，我想也只会睡着直，因为那的风很大，有两个风力发电场呢。两个都是小型的，将发电的旋棒撑上高空的，也不是圆筒的银杆，而是方型的铁架。
马鬃山的光照也长，为看落日圆否，我等到了十九点，太阳还老高的挂在天空，二十点才挨近远处的矮山。也许就因为如此，那有银光闪亮的大板支在旷野，利用太阳能发电。那的天亮时间倒是和广西差不多，六点半也没大亮。
马鬃山镇上的房屋，多是泥土的黄色，楼房很少。有大楼的只学校，还有就是边防支队的营房，楼层都不高却都装饰过外墙。
马鬃山镇那儿虽也叫公婆泉，却是既没见泉水也没见流水。绿色也没见着，种在街上的树还秃着枝呢。

翌日回返玉门镇，清晨起来去看车，街上没有。那没有车站，我不知道班车停在哪，等到班车来到街上时，竟已坐满，座位都没了，我索性拿个小板凳坐在前面，以便观景。头天进来时是坐在后面的，视野受限。
进马鬃山镇时，我就觉得乘车的人很多了，没想到出去之时，人更多，我之后还不断有人赶来。车出发的时候，最少超载了十人。而且同车出去的，至少有三位是昨天与我同车进来的客。
那三位同车进来的，一位大概是邮递员，他同车回返倒在我意料之中。在玉门镇买车票那时，同时挤在窗口的那位胖大叔，还有在车上共座位的那位小帅哥，也同车回返，则令我有点意外了。
小帅哥今天坐了个前面的座位上，并有了一个伙伴，也是位小帅哥。相对他而言，他的伙伴更帅气，不但五官要端正些，个头也高大得多，颇具粗犷的男性美。却粗暴些，浮燥些，一路所谈论的，基本是追求他的女孩。
小帅哥则属斯文的那类，素质相对高些。昨天向他咨询马鬃山的相关信息时，我就感觉到了。今天又见他让位给一位老人，自己坐去发动机盖。我还为此抗议他挡了我的视线呢，他却在所让座位空出来之后，又让给了我。
小帅哥比较含蓄，我也一般不主动去与人聊天，因而没和他交谈。那胖大叔却和我聊了聊，是在回到边检站，又登记身份之时。
那胖大叔问我是否去看矿的，因而聊了起来。聊广西，也聊了那儿的狼，因为我还没确信那儿有狼。他是去看当兵的儿子的。
回程虽是在重复昨天的景致，因坐在了前面，视线毕竟好些，也就有了新发现。发现好些山头上有陈旧建筑的痕迹，或者说是残存的建筑。令我又在瞎想：是不是某个时期的防御工事？
令我惊喜的是看见了一只鸟，羽毛颜色接近枯草，大如鸭子。当然没鸭子那么笨，它停在路边的草垛上，因车驶近而飞起，展开的翅膀长长的，很优雅，绝对不是鸭类，应该是一种我不认识的善飞的鸟。

回到玉门镇，班车没进站就将我们赶了下车，我认为是超载的原故。我拖行李的小车，头天进马鬃山镇时，遭一位乘客所带的大轴撞压，今天拖起来似要散架了，好在离汽车站不太远。
时已中午，想先吃午餐。刚好路过一家清真面馆，进去一看，里面差不多坐满，还全是些汉子。我也不管了，进去找个座位放下行李，然后去看吃什么。有种羊肉粉汤，价格之贵似乎不是广西的汤粉，就好奇的要了一份。
果真不是，粉汤和汤粉，虽只是字序的颠倒，内容却天地之差。粉汤是以羊肉为主，再加点粉条，汤多是特征。一碗粉汤是难以充饥的，我又要了个馍馍泡来吃。说不定粉汤就是要这样吃的吧。

吃饱后我得去安西了，前天曾询问过一辆去双塔的中巴，那中巴的老板很善良，指点我乘坐直达安西的过路车，说下午两点多就来了。那天我没等，今天我也不想等，又去找双塔的中巴，因为双塔隶属安西。
双塔是乡镇，去乡镇的中巴车都停在汽车站外面，停在国道与新大街交角内的一个小坪里。不知是否又问着了前天那位善良的车老板，因我不愿等到下午，他就指点我去乘坐旁边到三道沟的中巴。
去三道沟的车里，已坐了好些客，问三道沟有车去安西没，说有，两段车票总起来还比直达便宜四块。于是坐上车继续问，得知安西已于去年改回又叫瓜州，有去哈密的班车，要六十多元。坐火车三道沟就有，柳园去的火车更多。
中巴发出，重复行往马鬃山镇的方向，但很快就往左拐，拐入了耕地之中。
那带耕地面积不但宽大辽阔，还整齐有序很有规划，应该是农场的耕地。途经的几个小镇，或许是场部，都很整洁，虽大部分是平房，两层的楼房只间或有一两座，因排列整齐，街道宽敞，感觉还蛮漂亮的。
三道岔镇要大些，挺立街边的楼房不但多了，楼层也高了。街面则乱些，大概是因为摊贩多。十字街心的凉亭，不但本身毫无韵味，还旧了破了，是今人的粗制滥造之物。
汽车站里果真停有去瓜州的中巴，还没有乘客坐在车上，我也只放下行李占住车头座位，然后走人了。离开车还有点时间呢，街道没必要去转，火车站却得去看看。两个车站相距不很远，望得见。
火车站之名不叫三道岔，而叫疏勒河。崭新的火车站气派而漂亮，进去时连随身小包也叫过安检。说只看看车次，还是要检，并检出疑问，问我包里有什么金属物。我说有筷子有电筒，她说不是，让我看图，这才想起还有相机架。
疏勒河能去哈密的列车有几趟，票价四十或六十，下午五点多就有一趟，诱得我很想就此坐火车去哈密了。想到自己出行的目的是要领略祖国河山，而不是要去哪里，这才定下心来先去瓜州。

由三道岔先去瓜洲，还真不虚行，先经过了几个漂亮的集居区，可能是农场的连部。那泥色带院落的平房，一栋栋整齐的排列在高高的白杨之后。白杨则夹着水渠，一棵棵整齐的排列在路旁。望去整洁漂亮，还隐约有一点诗意。
途遇土墙长长一截，孤卧在耕地中，我怀疑是古老长城遗存下来的残墙。古老的汉代曾在这带筑过长城，上午从马鬃山镇出来时，就见高速路边的一个土墩，被标示是汉长城遗址。
途间经过好些池塘，都在集居区之外耕地间。池塘不深，水不多，却满是浅浅的绿草。最后，横过一条河流插上了高速路。那河流不知是否疏勒河，土质的河道很宽，水流却很小，垂直的河岸，凹凹凸凸的，显露出苍凉的美感。
河流旁边那荒芜而平坦的空地上，散布着不规则的矮小土墩，像是巨石散布在河滩上。我认为这是河流的杰作，不过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罢了。现在河流已偏移，移到旁边流淌。
那果真是大自然的杰作，路旁有观景台告诉我这叫雅丹地貌。奇妙的雅丹地貌与黝黑的高速公路相伴了很长一段。路的前方，一线矮山灰影在最远处，一抹水亮在山影前，于阳光尘土的朦胧中衬托雅丹地貌，奇妙而艳美。
那抹水亮是水库，行近时，奇妙的雅丹地貌已过完了。过水库之后，就是连绵不尽的石粒地，黑色的石粒覆满地表，枯草却只零星数点。只有在风儿将尘土直扬冲上高空，宛若炊烟升起之时，那份平淡与乏味才有所打破。
尘埃若炊烟，竖直的冲上高空，这情状我在民勤的盐池就见到过。尘埃腾冲之处并不高突，甚至连坡度都没有，平坦一片。这是怎样的一种自然现象？我实在难以想明白，只好猜测是两股气流对冲而形成。

距离瓜州收费站还有两三公里时，乘坐的中巴拐到了逆行道上，原来是要回行一段，从一个缺口拐下高速路，避过收费站。
缺口下去是土路。厚厚的灰尘平铺着，掩盖了路面的凹凸不平，令车行十分艰难，不得不十分缓慢。好在这土路只一两公里，就与进城的柏油路接上。
进城的柏油路筑得很高，大堤一般，却挡不住风带沙流漫过路面。那风并不大，应该是沙太多的缘故。那路边不是耕地，栽种的灌木一排挨一排很密集，显然是为阻挠沙粒的迁徙。
然而，就在这沙虐的瓜洲城，我看见了久违的绿色。街边种植的树，大都萌出了新芽，有的还绽放出艳丽的花朵。是这里的天气暖和些吗？还是这里的水分充沛些？第二天看见往树下花圃灌水，才知道是人们努力的结果。
班车进站穿过了好些街道，让我知道了瓜洲城也是典型的甘肃式：街道宽直，楼房不高，行人稀少。有了这个大概印象之后，我便想直接去柳园落宿，谁知时间太晚，没车去了，只好落宿在瓜州汽车站招待所。
招待所有八元的床位，我都开好票了，上去后竟说有人在住。剩下的空房最低也要十五元，当即翻倍的价钱令我一时接受不了，想另外去寻，只因拖行李的小车不同意，快散架了，也就住在那了。
也该住在那，十五元的双人房很宽，还两面是窗，适宜晾晒。我先是衣服大清洗，凌晨五点多又起来洗了床单。床单在马鬃山镇染上了羊臊，实在难以忍受。
瓜洲天黑的时间，也是在将近二十一点。天亮则晚，我洗完了床单后还得开灯记行程，因此我才想到可能是与北京时间差异的原故。气温虽没马鬃山镇那儿的那么低，也觉冷。
记完行程九点半，刚好可以去取钱。我纵贯甘肃到达瓜洲，可以说是在甘肃的最后一站，所带的现金也刚好用得只剩下两百了，得去取些出来。我带的是邮政存折，要找邮局。邮局在县府旁边，也是在广场旁边。
见到广场当然要转一转，因而见到了四位古人的雕像。那四位是薛仁贵、张骞、唐玄臧，还有一个好像是写草书的张芝一，他们虽不都是瓜州人，却与瓜洲有瓜葛。瓜州是古州之名，可惜我没见到古瓜洲的遗迹。
瓜洲十点半有班车去哈密，我因逛广场错过了。若还想坐班车去，就得去敦煌。敦煌虽没去过也可以去，但我已急切进疆了，于是坐上了去柳园的小巴。
去柳园也要穿城区，走宽阔大道，有树与灌在中间隔道。树高灌矮，高树长出了绿芽，矮灌在树下开放红黄相间的花。绿芽树红黄花的大道长数公里，延伸到了铁路边，那里有一个火车站，很新，不知开张了没，望去没人气。
绿芽树红黄花的大道显然是在拓展新城区，前段两旁还有些新楼房，虽然楼层不高，毕竟是有建筑，也有人气在。后段则是空旷的了，大道就在空旷中伸延到新火车站。但总的来讲，瓜洲城还是比较大，比较漂亮的。

小巴没挨近火车站就拐上了公路，公路也是宽阔笔直的，也垂直于铁道。穿过铁道后，便行进在了荒漠中。荒漠覆满黑色石粒，只有零星草朵，还不完全平坦，有些坎坷起伏。公路则坚持平直伸展，令小巴能飞速前行。
荒漠中风不大，弥漫着是尘还是雾，遮蔽了阳光。荒漠尽头是山群，绿色的。我以为是植被，行近了，才看清是深黑略绿的石粒覆盖山坡。石粒中有岩石突出，或淡绿或灰黑。植被也有，不绿，密集在山间小片平地上，是枯草。
行入山群之后，迷蒙的程度更重，公路仍旧平宽，只是有弯。小巴不因弯道而放慢车速，依然飞快前行。忽遇一车从前面超车过来，小巴老板虽慌忙躲避，还是撞着了，幸好只是撞掉了后视镜。
柳园是个镇吧，就在群山中，街道多条，有不少铁路的单位。火车站虽不新艳，却挺大的。我去火车站只是想看看车次，没想马上就有趟车去哈密，还是始发的。赶紧买票上车，票价才十八元。
真是天如我意，我还以为走柳园到哈密的路费、宿费加起来，差不多也要六十呢，想不到只须二十八元。柳园到哈密的列车只有五节车厢，还没坐满，我独自占了个四人座。只是乘火车观景，视野没乘坐汽车那么好。

我犯了老毛病，又想利用火车票的有效期中途下车，只是不知在哪下好，于是一路关注过去。最先停靠的几个站都很小，除了站房，连民居都没有。站名不是泉，就是河湖，却不见一点水，只见到水流过的痕迹。
然后的几个火车站大了一些，有了车站之外的屋居，上下车的人也多了，却没吸引我下车的景致，只有令我奇怪的事：垫铁轨的水泥道枕竖在铁道近旁，还一根挨一根的密密排了好长。我先以为是车站的围墙，认为太过夸张。
水泥道枕排成的围墙并没终止在火车站附近，而是沿着铁道断断续续的伸延。当铁道高于道枕围墙之时，便能看到围墙外的地面上，或遍布小桩丁，或覆罩尼龙绳网。网兜里的沙子令我恍然：道枕竖成墙，是为拦风沙。
那路途间的地表上，不单没有任何植物，有的还光滑如洗，满眼都是流畅的线条。当有山包隆起高凸之时，便像是流畅的云中漂浮出了仙境。
我认为那份光滑流畅是风的杰作，比照修路搁弃在一旁的泥土仍凹凸堆着的模样，这份流畅一定是经过了数百上千年的吹拂。
进入有草生长的地带后，防沙灌木带便替代了道枕墙。那矮小的灌木好些长出了绿叶，沿途车站里的高大之树也都长出了绿叶，可原野上的草还枯着呢，为什么？细细一看，灌带下牵连有黑色的小管，原来是注灌。
随着行近哈密，绿了的大树越来越多，哈密市附近的树，更是绿了绝多数。看来不单是我所认为的灌溉缘故，一定还有气候或别的因素，也许春天特别钟爱哈密，正时到来。

到达哈密时已十九点，天色却还亮晃晃的，因此我想走去汽车站，以便一路寻找宿处，也一路观看，于是问一位公交车司机去汽车站的方向。那位帅哥司机让我乘三路车，我说要走着去，他就以红绿灯为标志，详细告诉了我路线。
我走了，却只是走出了火车站的广场。因遇餐馆而先去吃晚餐，吃晚餐时我改了主意，决定乘公交车直接去汽车站，然后落宿在那附近。似乎这也是天意，吃完晚餐后再到街上，天空竟飘下了雨丝。
不会吧！我自语道。火车上曾听本地客说，哈密一年难下一次雨，竟然给我碰上了？我兴奋不已，以为自己幸运。似乎真幸运，雨丝中我才回广场，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就见一辆三路车开出来，胡乱扬手拦了拦，竟也停下给我上。
实际我不幸运，雨丝只细细飘下那么一点点，当我在汽车站下车时，已感觉不到雨丝了。还有住宿，入住的车站旅社四人间，四川南充来的打工妇已先住进了三位。与这么多人共住一室，可是我出行以来这一个多月里的第一次。
人多必吵，我没睡好，翌日清晨就起来了，先收拾好行李，然后上街遛达，想趁离开前的有限时间再去认知一下哈密。昨晚到达之时，汽车站还没关门，因此已看好了车次，打算去伊吾，车发在十点多。
哈密市给我的初步印象可以说不怎么好，感觉类同往昔的柳州市：街道不宽，路面有点烂。街边的楼房虽高，却少有大厦。当然，这情状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恰恰证明哈密是一座颇有历史的城市。
当时我可没这么多思想，从旅社出来之后，就回奔直冲那久违的绿色。乘公交车由火车站过来时，好像看见有个公园离汽车站不远。
沿街寻回去，走人那片绿色后，才知那是个集广场、园林及步行街合一的休闲地。绿叶树和鲜艳花确实有不少，更多的却是比我起得还早的人们，晨练在场内的各处。
这片休闲地，哈密人怎么个叫法，是否钟爱，我不知道，却不得不认可这是一个漂亮而有个性的去处。那些生机盎然的花草树木，那些错落有致的布局，无一不令我心旷神怡。而我认为最具个性的则是那座凯旋门。

我以为那是座凯旋门，它方正高大的独立在那里，浮雕壁上，门开四方，通透、雄伟且优雅。更见韵味的，是它的门洞将前方婀娜柔媚的肩水美女透入了视野，还透入了远处的一个圆尖小塔。
慢慢升起的太阳，用温柔的晨光染红远处的山头，并为凯旋门披上半截金装。我追踪温柔的晨光，先走近婀娜柔媚的肩水美女，她是十字街心喷池里的雕像。再走向远处的圆尖小塔，它和背后的崭新楼群也披着晨光赐予的金装。
晨光带引我走过的应是哈密市中心，那的人行道比车行道还宽。公安局、中级法院就在那通向圆尖小塔的宽阔大街旁。也是在那条大街的人行道上，我发现了维族风味浓郁的饮食摊。
馒头、花卷及包子四角一个，豆浆、玉米糊及粥类五角一份。如此便宜固然在我意外，令我吃惊的却是，土豆、洋葱也生拌成凉菜。
在我意念中，洋葱和土豆都是不可生吃的，特别是土豆，还须煮熟透了呀，否则会中毒的。但我还是都尝了一点，那凉拌土豆吃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难吃而已，洋葱则味道不错。
转回汽车站后，遇旅游指南牌，得知哈密有魔鬼城，也就是雅丹地貌。我早就向往魔鬼城，还想露营其间呢。何况往瓜洲途中遇见雅丹地貌颇为陶醉，又觉哈密的以魔鬼城相称，一定是另番宏伟，于是临时改主意要去魔鬼城。
住宿的汽车站号称客运站，没有去魔鬼城的班车，让我乘公交到什么交通大队去看看。在公交车站看了好几路车的站牌，都找不到什么交通大队，只好先等公交车，等车来了再询问司机。去魔鬼城的兴致却因此低落了。
等候公交车的那一阵，我思想不停，想到原定要去的伊吾在角落，说不定还得返回哈密，何不回头再说。既使不用回返，回家时也得再过哈密呀。于是再改主意，回客运站买了十点半去淖毛湖的车票，等候中记完对哈密市的认知。

淖毛湖应该属伊吾县，路图上有标示，并比伊吾城更靠近边境。这是我改主意去淖毛湖，而不是伊吾城的原因。还一个原因是湖的诱惑，既然名为淖毛湖，应该有个湖吧，我又在想当然。直接原因就是，去伊吾城也是乘坐这班车。
班车准时发出，转出市区之后，又在绿色的市郊里弯来转去一阵，这才在荒野中笔直向前。我说荒野，是因那片平阔的大地上还有一些稀疏的草朵，而且公路两旁铺排有黑色的细管，正在种树呢。
黑色的细管没有铺尽荒野上的公路两旁，缓缓上翘，微微弯曲的公路，一直伸向了荒野尽头的焦黄山脉。山脉上那焦黄的，不知是没有醒来的草木，还是山体的本色。不知趣的是云朵，遮挡阳光，还在阴黑抹花那焦黄。
焦黄花黑的山脉巅峰，积雪皑皑，更有白云厚堆其上，或覆或浮，若即若离。其中一朵半浮半覆在一座平顶雪峰上，垂倾下的一部分白云，宛若瀑布泻下雪台。
白云如雪，白雪如云，云雪融和，营造出醉人的美景，再衬蓝得醉人的天空，我醉了。虽醉了，我还是能辨出哪是雪，哪是云。因阳光下结晶的白雪，终归要亮闪于还是水汽的白云。
班车似是投奔醉人的美景，其实是钻入那焦黄山脉的腹中，穿行在山峦的隙地间。一条清澈的溪流，与公路同行，一会傍在路左，一会蹿到路右，公路不得不断断续续，由红白相间护栏杆的短桥连通。
如此清亮的溪水，怎么没令草儿绿呢？最少溪边的草该绿了呀，我注目溪边，努力寻找，却只在溪边稍宽的隙地上见着羊群、牛群，还有泥屋。稍微有点绿色的，是堆放在泥屋顶上的干草。